10、墙

    自从确定师徒名分,星晚和顾天师关系更亲近了。顾清传授功法也是知无不言,有真神仙时刻倾囊相授,星晚的本事快要赶上她的胆子。

    顾清醒来也有四五个月了,他每天都在快速了解现代社会。他要想融入市井生活,便搬到小关爷爷在市区买下的房子居住。

    爷爷让星晚周末去那边,一是侍奉祖师爷,二是好好跟他练功。有时下午没课,她也会过去住一晚。

    他们对门住着两个小姑娘,家在外地,到槊原上学,但不在怀济大学。星晚总在电梯里遇到她们,一来二去,也就熟了。她们一个叫瑶瑶,一个叫小悦。

    因为是同龄人,她们偶尔邀请星晚到家里玩。瑶瑶和小悦的家很奇怪,正对着门的地方挂八卦镜,有些角落还有镇煞石与朱砂。

    星晚问,是遇到什么事了吗?

    两个小姑娘立刻收敛笑容,显然心理阴影还没消散。

    得知星晚家开道观,也能解决灵异事件后,她们便讲出之前房子的事。

    她们刚来槊原的时候,并不住这个小区,租住在学校附近一个老住宅区,电梯房,一梯两户,挺安静的。

    对面住着一个单身姑娘姓王,比她们大几岁,也是频繁在电梯里见面,便成为朋友。

    王姐长得很漂亮,妆容精致。瑶瑶时常向她请教化妆技巧、衣服搭配之类的,王姐不仅教她化妆,有时还会给她一些化妆品。

    时间一长,瑶瑶觉得总麻烦人家不说,还收了王姐不少小礼物,想要回赠一下。朋友之间,有来有往才能长久。于是,买了一套护肤品,在家里准备了火锅,等着王姐下班,给她惊喜。

    踩着王姐平时的回家时间,瑶瑶趴在猫眼往外看,小悦在厨房准备食材。忽然,瑶瑶喊小悦过去,说,王姐不动了。

    小悦一脸蒙逼走到门边,把瑶瑶挤走,也趴在猫眼上,看到王姐站在自家门口,低头在包里翻钥匙,这个姿势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她俩打开门,想问问王姐怎么了。结果,开门的一瞬间,对面门口没有人。一两秒的工夫,王姐不可能这么快进房间。

    两个人赶紧关上门。小悦颤颤巍巍再次通过猫眼往外看。

    突然,电话铃声响起。瑶瑶和小悦下意识回头,发现王姐的提包正在客厅沙发上,手机放在包里。

    王姐拿着筷子从餐厅桌子下面钻出来,说,筷子掉下面了,我捡起来。然后,若无其事打开包,接通电话。对方是王姐的男朋友,她语气自然而然有些撒娇。可是,说了没一会,王姐黑了脸,反问一句:你那意思就是分手呗?

    然后,她拿起包,打着电话,走进瑶瑶她们的浴室,并且把水龙头打开,用水声遮盖通话声,似乎不想让她俩听到。

    十多分钟过去了,也不见王姐出来。两个小姑娘既关心王姐,又心疼水费。瑶瑶过去敲门,里面没人应答。她拧开卫生间的门,里面没有人,水龙头还放着水。

    瑶瑶刚开门的时候,看见水盆旁边的瓷砖墙上有一扇门,王姐从那扇门离开的。但是,瑶瑶仔细一看,那扇门又没了。

    瑶瑶吓坏了,立刻给老家的mama打视频电话,凭借着记忆,一点点地回忆细节,还时不时问小悦,是这样的吧?

    小悦回答了几句,就不说话了。坐在她身边,玩味地看着瑶瑶,冷不丁说:没有啊,你压力太大了吧!

    这时,瑶瑶的母亲在视频那边开始熟络瑶瑶,你书读不好,出去闯也没有小悦独立。小悦啊,你帮阿姨看着瑶瑶,回头阿姨给你炖排骨吃。然后,电话就终止了。

    当晚,瑶瑶在自己房间看了两集电视剧,准备睡觉的时候,发现母亲之前发来的信息。因为mama发消息总是几个字一条,她嫌烦,设置成免打扰。母亲在挂了电话之后,就跟她说:晚上千万别让小悦出门,她看着不对劲。现在都半夜了。

    刚看完信息,便听到小悦的卧室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,紧接着是洗漱的声音,然后是拖动化妆椅。瑶瑶以为小悦这时候要出门玩,就想劝她别出去。打开房门才惊觉,客厅一片漆黑。小悦在黑暗中,坐在镜子前化妆,嘴里还念叨:眼睛、鼻子、嘴,眼睛、鼻子、嘴,都没了。又是哭,又是笑。

    瑶瑶赶紧打开灯,小悦在自己脸上画了一套眼睛鼻子嘴,还和自己的错着位。

    瑶瑶吓得不轻,赶紧拉着小悦去洗脸。又连夜找物业,想去敲对面王姐的门。

    保安告诉她们,对门是毛坯房,从来没住过人。

    瑶瑶和月月吓疯了,这么久朝夕相处的人是谁?打电话给房东,但是怎么也拨不出去。

    第二天,联系上房东,和他说,她们不想住了。把遇到的事,讲了一遍。

    房东好似早有准备,很淡定且强硬地说:你们爱住不住,能退给你们的,我都退你们。但是,你们出去不许乱说,这房子没问题,我还得租别人呢!

    俩人当时真怕啊,当天下午就收拾东西,装成箱子,往楼下搬。她们开着大门,瑶瑶总觉得有人在门口窥视她们。

    收拾好之后,瑶瑶带着小悦来到洗手间,犹犹豫豫地,手伸出去又缩回来,好几次。最终,在王姐打开门的那面墙上,敲了三下。她们对视一眼,空的。

    她们搬出来好几个月了,总在不经意的瞬间,便利店啊、书店啊、吃饭啊、路边啊,能够看到房东。但是,他也不是跟着她们,他正在忙自己手里的事,互不干扰。

    自从搬走之后,她们和房东也没联系过,房东没给她们退押金,她们也没要。

    星晚问:“你们最近还能偶遇房东吗?”

    瑶瑶和小悦不约而同一起点头。

    星晚觉得很奇怪,租户遇到怪事搬走了,房东跟着她们是为什么?

    小悦说:“jiejie,你和你男朋友能解决这件事吗?”

    星晚反应好半天,才明白过来,“男朋友”指的是顾天师。“呃,他不是我男朋友!”

    瑶瑶:“啊?不是啊?”她眼里写着:不是恋人,两个年轻男女,为什么住一起?

    星晚没法解释顾天师是她师父,因为他看上去太年轻了,只好退而求其次地说:“他是我哥,表哥。”

    瑶瑶恍然大悟,小声问了一句:“那你表哥有女朋友吗?没有的话,我能追他吗?”

    星晚下意识疯狂眨眼,这可真是饱暖思yin欲。刚脱离墙里的刘姐和阴魂不散的房东,便开始觊觎祖师爷的美色了。

    星晚回到隔壁家中,将两个小姑娘的遭遇转述给顾清。其实,他作为天仙,只要小小施法,便能读取星晚的记忆。但顾天师似乎更喜欢听小徒弟慢慢说出来,更有烟火气。人类的交流,本身就很有意思,比快速抽取有趣多了。

    星晚讲完,顾清沉吟着说:“单凭她们说,我还不能确定是什么情况。明天咱们去那套房子看看。”

    于是,星晚和瑶瑶要来房东的联系方式,先询问他那里是否租房,告诉他,他们想去看房子。和房东约定好时间、地点,便挂断电话。

    打电话时,星晚开着扬声器。顾天师通过对方声音,判断房东定然知情。

    第二天上午,双方如约见面。房东是个高瘦的中年男人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带星晚二人来到那间有问题的房子。

    顾天师在两室一厅里走了一圈,最后走进浴室。

    房东盯着他,对星晚说:“这个房子家具齐全,可以直接拎包入住,正适合像你们这样的小情侣。”

    星晚不愿与他解释他们的关系,只是笑着应付。

    房东见顾天师在洗手间站了一会,“你男朋友可真细致!”

    顾清走出来,问房东,“这房子多少年了?”

    房东:“八九年吧,不过是新装修的。”

    顾清:“房子一直是你的?”

    房东目光闪烁,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我可以给你看房本。”

    星晚忙解释,“我男……那个……的意思是,您是买的新房,还是二手房。”

    房东脸色并未好转,“我是第一任房主,怎么了?这和租房有关系吗?”

    顾清不为所动,仍是漫声说:“据我所知,第一任房主应该是位女性,姓刘。”

    房东完全掉下脸,往外赶他们二人,“说什么胡话,我看你们根本就不是来租房的。走走走,赶紧走!”

    顾天师声音不疾不徐,“这五年来,你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吧?”

    房东愣住,下意识问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祖师爷没再说话,带着星晚离开了。

    走出小区,星晚问:“师父,您查到了什么?”

    顾天师沉声说:“报警吧,浴室墙里砌了一个人。”末了补充一句,“被砌进去的时候,那个姑娘还没断气。”

    星晚捂住嘴,“活埋!!”

    顾清:“怨气不散,终成冤魂。人间事,自有人间的法律管辖,吾等修行人也当遵从世间法则。”

    星晚拨了110,报案出租屋墙内藏尸。

    警察很快赶到,封锁现场,在浴室墙体内起出一具女性骨骸,肢体狰狞,显然死前十分痛苦。

    房东被刑拘,经过几轮审讯,扛不住压力坦白,死者叫刘丽华,是他的未婚妻。两个人共同买了婚房,后来,起了争执,房东将刘误杀。他以为未婚妻死了,用呢绒袋装尸,砌进墙里。

    由于过程太过残忍,星晚没有将实情告诉瑶瑶和小悦,只说,事情解决了,以后房东不会出现在她们的生活里。

    瑶瑶封了一个红包给星晚,她没有收。

    后来,瑶瑶告诉星晚,她和小悦做了同一个梦。梦里,她们还住原来的房子,客厅洒满阳光。刘姐从浴室那道门里走出来,打扮得很漂亮。瑶瑶在梦里并不觉得害怕,看不清刘姐的脸,但就是知道她美美的。刘姐笑着向她们挥手,然后推开大门,走出去了。

    祖师爷说,那是刘丽华向她们告别,自始至踪它都没想害那两个小姑娘,因此他才没有出手收魂。现世里,人们习惯了快节奏,因果报应也是现世现报。房东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,冤魂的怨气散了,便不再被自己禁锢。

    星晚深有感触,原来,困住自己的,从来都不是别人。人是这样,鬼也亦然。